点西沉。
饥肠辘辘的寒冷中,身穿雪白儒衫的老人撑伞而来。
他生得慈眉善目。
他买了两只大肉包放在纸袋里,在小少年旁边的台阶上坐了,故意在他鼻尖晃了晃纸袋,“想吃否?”
小长风翻了个白眼,“贫者不受嗟来之食。”
老人大笑,“从哪里听来的?”
小长风指向对面窗户。
窗户后面有个大胖小子正在读书。
小长风骄傲地“哼”了声,“他翻来覆去地读《礼记》,我都能背下来了,他还结结巴巴读不好,真是蠢死了!”
“哦?你背来我听听。”
“这有何难!”
小长风抬起下颌,果然一字不差倒背如流。
老人很欣赏,“这么厉害,不如来白鹿洞书院读书。我是书院的夫子,这张木笏给你,能帮你免掉束脩的。”
“白鹿洞书院?”小长风噘嘴,“那是什么鬼地方,能全天提供肉包子吗?”
“哈哈哈,当然能!”老人笑着把纸袋送给他,“好好读书,将来给天下人做主,叫天下的小孩子都能穿暖吃饱,好不好?”
小长风又翻了个白眼。
却傲娇应好。
夜色如墨,孤坟凌乱。
沈长风跪在坟冢前,深深陷入自我怀疑之中。
月轮苍凉,他重新埋葬了尸体,踉踉跄跄返回草庐。
他点燃了草庐所有灯盏,推翻其中一只,任由火油倾倒而出。
火舌逐渐吞噬了灯笼,攀上整座草庐。
熊熊大火在他眼前燃烧。
如同葬送一段过往。
少年正要离去,却眼尖地发现院子角落那两株双生兰不见了。
一株被人连根挖走,一株被人剪去了全部枝叶。
光秃秃的,在春天来临之前,它就会枯死。
它是被抛弃的那株。
许是同病相怜,他上前挖出君子兰的根系,带它离开了这里。
翌日。
谢锦词临镜梳妆,小鹿眼中难掩兴奋,“梨白,你说上京是什么模样?”
里边细细为她把乌发梳理整齐,“奴婢在书上读到过,上京是巍峨又气派的古都,从前许多朝代,都定都在那里呢!”
梅青捧来钗饰,“小姐,上元节后,你会带我们一起去上京吗?奴婢也好想长长见识啊!”
谢锦词眉眼弯弯地挽起她们的手,“只要你们愿意,我就带你们一块儿走!我都想好了,将来我还要准备两份丰厚的嫁妆,把你们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呢!”
寝屋里笑闹成一团。
一道不合时宜的尖锐女音突然响起:
“成日里把嫁不嫁的挂在嘴上,谢锦词,就你这样的女人,没资格做大司马府的小姐!”
门帘被挑起,谢晚筝被她乳娘桂嬷嬷搀扶着踏了进来。
她依旧气势汹汹,毫无鸠占鹊巢后的愧疚与失落。
谢锦词收敛了笑意,在大椅上落座,“看茶。”
梨白端来香茶,桂嬷嬷推辞了,一边拿帕子擦泪,一边道:“不瞒小姐,当年确实是我起了歹心,见你外祖父位高权重,你母亲又早已故去,才趁机怂恿夫人,把晚筝充作你,塞进了你大司马府。”
她口中的夫人,正是谢锦词的叔母,谢晚筝的生母,胡氏。
她又叹息一声,“这几年,到底是我们对不住你。这些银票是我攒下来的体己钱,权当赔偿。你收了,咱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,如何?”
她取出厚厚一沓银票,呈给梨白。
谢锦词粗粗扫了眼,大约一万多两是有的。
可是一万多两银票,又怎能买下多年时光?
桂嬷嬷见梨白不接,眼泪越发流得汹涌,“小姐啊,如今公侯老夫人身子不好,她平日里最宠爱晚筝,如果知道晚筝是假的,必定严重影响身体。一个不好,气得驾鹤西去也是可能的……你这还没回家,就叫亲外祖母气得离世,传出去人家要骂你八字不好的。”
梅青叉腰大笑,“这真是我听过最可笑的笑话了!就算公侯老夫人出事,也是你们主仆的错,与我们小姐的八字有什么关系?!更何况小姐仁孝,这些年承欢老太太膝下,不知逗得老太太多高兴!我看,你们两个就是贪图富贵,舍不得挪窝!”
“贱婢,这里有你说话的地方吗?!”谢晚筝睁圆了眼睛,“在上京,像你这样多嘴的贱婢是要撕烂了嘴卖进窑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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