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说正经话,若不是她提早知道这药膏的价值,估计就要被他忽悠过去了。
明明是件儿稀罕物,却偏偏被他贬得一文不值,明明是关心她的手,却硬要扯出嫩肤美白的由头。
谢锦词无奈地翘起嘴角,细声道了句谢谢。
真不知该怎样说小哥哥才好,嘴硬心软,别扭得很。
沈长风一看见小姑娘脸上的笑,几乎立刻洞穿了她的想法。
虽然想不明白她是如何看出这罐药值钱的,但骗人的话既已说了出去,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。
少年装模作样地理了理中衣,慢悠悠站起来,走向里间的拔步床。
他一头倒在床上,连被子都懒得盖,没一会儿,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来。
透过寒梅立雪的屏风,谢锦词依稀可见少年颀长的身姿。
他睡得熟而安稳,也不知昨夜到底去做了什么,竟累成这般。
小姑娘掀开枕头,把少年给的药膏与陆景淮送的放在一块。
两个别无二致的瓷罐静静躺在一起,越看越让人心生欢喜。
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,缓步走到拔步床边,展开被子,认认真真地替少年掖盖好。
腕上突然多出一串珠子,而且还绕了五圈,多少都有些不习惯。
她下意识摸向手腕,想要将珠串梳理妥当,却不小心摸到一个玉镯。
上等羊脂玉制成的镯子,色泽莹白,温润坚密,也是她从小就带在身边的物件。
谢锦词撩起袖子,看一眼奇楠香木珠串,再看一眼玉镯,澄澈鹿眼划过一丝犹豫。
她蹙着细眉纠结半晌,最终决然地摘下玉镯,轻轻放在少年枕边。
投我以木瓜,报之以琼琚。
这个道理还是小哥哥教她的。
小哥哥不仅记挂着她的手,还把如此贵重的珠串交给她保管,她理应还赠他对等价值的东西。
如今她身无长物,浑身上下只有娘亲留给她的镯子稍微可看,虽然有些舍不得送出去,但如果是送给小哥哥的话……她愿意。
等哪天小哥哥问她要回珠串,她再把镯子换回来就好了。
临走时,她又细心拨了拨炭火,将槅窗开了个小缝隙,这才悄无声息地离开。
房门刚合上,里间拔步床上的少年便睁开了眼睛。
他微微侧过脸,枕边玉镯清光泠泠,静静倒映在那双幽深邃暗的桃花眼里。
嫣红唇瓣勾了勾,少年再次闭上眼睛。
日子如流水,在剪纸与做菜中倏然逝去。
腊月二十八,家家户户门前都挂上了大红灯笼。
沈府的凌恒院也不例外。
红色的蜡纸被剪裁成各种花样,张贴在门窗之上,卧房是,书楼是,厨房是,就连大白的竹笼也是。
处处见红,处处喜庆。
谢锦词日日早起,与扶归一同承包下凌恒院的洒扫之事。
扶归打扫前院和后院,她便穿梭于书楼与小厨房,身上常常携带尘埃灰渍,可谓勤恳。
如今整座小院内外皆焕然一新,只剩下卧房收拾得比较潦草。
这都要归功于沈长风那厮,一天到晚不是赖在床上不起,就是歪斜在软榻上不动,谢锦词进去擦桌子,抹布都还没拧干,就被嫌弃碍眼!
今日倒好,不知什么原因,外头锣鼓喧天,热闹得很,细一听,那声音仿佛就是从沈府后门传来的。
沈长风被吵得睡不着觉,大清早便坐在走廊的扶栏上看书。
靛蓝封皮的书,内里夹着一本精美的册子,封皮正红,上绘旖旎春花,侧面用月牙白的细线精密缝制。
谢锦词来回进出打扫屋子,看得十分真切。
她虽羞于书中的内容,但若只是单看封面,倒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。
毕竟近墨者黑,跟在沈长风身边久了,脸皮见长,实在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。
她擦完最后一张桌子,端着木盆出来倒水,却见被遣出去买银芽粥的扶归匆匆跑进院儿里,手上拎着个食盒,盖子却不翼而飞。
而他本人毫无察觉,一路奔至沈长风跟前,粗喘着气结巴道:“公、公子,大、大事不好了!”
姿容雅致的少年,淡淡瞥了眼他手上的食盒,羽玉眉挑了挑,“确实是大事。扶归,你把我的粥弄洒了,还有,盖子掉哪儿去了?瞧瞧这粥,热气儿都没冒一丝,怕是早就凉透了。”
扶归急得直摇头,“不是的!公子,外面真出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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