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桐展眉一笑,安安静静地专注手头上的事。
江老太太小憩了一会儿,突然问道:“试探得如何了?”
疏桐见她要喝茶,赶在她端起茶盏之前把茶水换成了热的,这才答道:“老夫人看人一向很准,词儿确实是个不错的丫头。”
“如此便是最好不过了。”
不知想到了什么,江老太太轻轻一叹,“长风那孩子,从小便吃了不少苦头,六岁认祖归宗,回到沈家却也不见得过得多好。”
疏桐宽慰道:“儿孙自有儿孙福,四公子才学在外,将来定会出人头地。况且,如今有词儿照顾他,老夫人也该放心了。”
江老太太摇了摇头,“沈家虽儿孙满堂,可一个二个却都不尽人意。廷洵是个有出息的,只是他常不归家,如今二十有三了还未成婚,他那不成器的爹也从不过问;
“廷砚沉稳有度,擅长商道,也算优秀,可惜处处被郭曼云掣肘拿捏,人在江陵,妾入后门,今日之事,想来他还毫不知情;
“廷逸这孩子,从小就被娇养坏了,又不是块读书的料,唉,也亏得沈府有些家业,就算明年他仍考不中举人,倒不至于以后没有出路;
“还有陆离,听闻书读得不错,却天生一副寡言的冷淡性子,与我也不甚亲近;
“说到底,只有长风最入我眼,性情温和,知礼得体,毫不逊色于老爷年轻的时候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扬了扬嘴角,神色变得万分柔和。
疏桐知晓她是忆起了已故的老太爷,一时不忍出声打扰,便蹲下身替她捶腿,用行动来表明自己的关心。
江老太太慈蔼地看着她,“我呀,不掌中馈也有许多年了,可府上那些个儿孙,却是看得明明白白。各房之间如何明争暗斗,我管不着,也不想管,只盼着沈家后代有朝一日能光宗耀祖,也好让我有颜面去九泉之下见老爷……”
“呸呸呸,大过年的,祖母这是说的什么话?”
槅扇吱呀一声轻响,身披鹅黄雪氅的少女快步走了进来。
疏桐立刻起身,贴心地接过少女顺手取下的雪氅,温笑道:“天寒,三小姐可一定要注意保暖。”
“我知道了,疏桐姐姐也是,最近府上繁忙,姐姐可要受累了。”
沈灵兮乖巧地坐在老太太身侧的矮墩上,眼睛瞥见茶案上搁置着一叠果脯,佯装生气道:“祖母,您怎的又在吃甜食?昨日明明已经吃过了!咱们不是说好三日吃一回吗?您……”
“你这丫头,净会数落我!”
江老太太抚摸孙女的发顶,不动声色地给疏桐递了个眼神,“这还没嫁人呢,便已经有管家主母的气势了,等日后去了夫家,恐怕全府上下就没有你这小东西管不了的人!”
“祖母,您又笑话我!灵兮才不嫁人呢,灵兮要一直陪在祖母身边!”
“傻丫头,女大当嫁,等过完年,你便十二了,早些把亲事定下来,我也好早些宽心。”
“祖母……”
……
暖屋内,祖孙二人笑闹成一片,好不温馨。
疏桐悄悄退了出去。
江老太太做主撤了二公子的亲,这件事,不光要给陈家一个说法,紫藤院那边,也需要人去说道说道才是。
故岁今宵尽,新年明日来。
腊月忙碌,却在最后一日迎来了别样的宁静。
商铺紧闭,大街小巷空无一人,就连天香坊也一改平日的鼎沸喧嚣,独留那满街的大红灯笼与艳色绸缎,静静舞动在风中。
大年三十,谢锦词一睁眼便奔到里间的拔步床边,脆声道:“小哥哥,过年啦!”
床上的少年闭着眼,一点反应也无。
谢锦词兴致丝毫不减,又道:“小哥哥,过年好!”
沈长风翻了个身,依旧没醒。
谢锦词瞄了眼贴在床头横架上的红色蜡纸,嘴角翘得高高的。
这几日她都在和惜寒学剪纸,小哥哥床头上的这片迎春花,正是她剪得最好的一张。
小姑娘越看越觉得欢喜,小手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,推了推床上的少年,轻快道:“小哥哥,你醒醒啊,该起床啦——”
姿容艳美的少年,桃花眼懒懒眯开一条狭缝,“原来妹妹知晓今日过年啊,天都还没亮,你吵个什么劲儿?”
“小哥哥睡惯了懒觉,成日不知时辰,怎就知道天没亮?”
谢锦词说得理直气壮,圆圆的小鹿眼却心虚地瞟了眼槅窗。
光线青白,堪堪破晓。
小哥哥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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