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吃到一半,院儿里的大白突然轧轧大叫,粗噶的声音里分明带着几丝惊惧。
谢锦词忙丢下碗筷,急匆匆地跑出去看。
小院静谧,霜草萋萋,墙角盛开的梅花正肆意吐露暗香。
檐下灯笼照亮石子小路,有那青衣少年悠闲而来,一手负于身后,一手拎着只大胖鹅,满脸笑意温温:“我还以为妹妹会拿这只鹅做菜呢,养得这么肥,真是可惜了。”
“轧轧!”
大白无力扑腾着翅膀,小脑袋耷拉着,看上去可怜极了。
谢锦词又惊又喜,屁颠颠地跑到少年跟前,仰着细白小脸,脆声道:“小哥哥,你怎的现在回来了?年夜饭吃完了?不用守夜吗?”
被忽视的大白别提有多委屈了,干脆闭上黑溜溜的眼睛,直接装死。
沈长风笑了笑,将鹅丢出一丈远,掏出一方雪白帕子细细擦手,不紧不慢道:“吃多了,出来散散步消消食,恰好路过凌恒院,进来瞧瞧罢了。”
他瞥了眼小厨房,叹道:“原以为妹妹自个儿过年无聊得很,看来是我想多了,妹妹这里,可是比我那边还要热闹呢。既如此,我便先回去了,妹妹好生去吃饭吧。”
谢锦词见他刚来就要走,心里有些不舍,巴巴地牵住他的衣袖,“小哥哥,我做了些年糕,你尝一尝再走吧?”
艳红灯火下,小姑娘澄澈的圆眼睛干净如洗,唇瓣微抿,期待竟是多于紧张。
沈长风揉了揉她的花苞头,“看在妹妹如此挽留的份上,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块吧。”
小姑娘甜甜一笑,转身钻入小厨房,出来时,手上多了个瓷白小碟子。
炸得金黄的年糕错落有致地叠成一座小山,模样俏皮,还冒着热气儿,一副任人采撷的模样。
沈长风接过小姑娘递来的筷箸,夹起一块年糕,细嚼慢咽。
其实他在降鹤院已经吃得很饱了,纵然年糕美味,吃进嘴里也味同嚼蜡。
惯来挑剔的少年,一连吃下三块年糕。
他不愿扫了小姑娘的兴致。
至于其中缘由,他却不曾深想。
谢锦词心生欢喜,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。
小哥哥吃了这么多,肯定是爱吃的!
沈长风忍下胃中不适,变戏法似的摸出几条细鞭。
在小姑娘疑惑的注视下,他亮出火折子,引燃鞭尾。
霎时间,斑斓火花霹雳炸响,绚丽而夺目。
谢锦词拍手惊呼:“是烟花!”
沈长风把烟花全塞进她手里,慢悠悠离开,“吃了妹妹的年糕,只好拿这些小玩意儿作为回报。妹妹玩得尽兴些,别伤了手才好。”
谢锦词望着满目璀璨,心中的某处仿佛也被点燃,温暖盈满,亮芒万丈。
她舞着细鞭,冲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喊道:“小哥哥,祝你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!”
青衣少年不曾回头,带着唇边笑意与眼底温柔,一齐踏入茫茫夜色。
子时三刻,陆府。
阔绰厅堂镶金砌玉,珍馐琳琅的圆桌前,孤零零围坐着三个人,相对无言。
中年男人饮下一杯酒,感慨道:“平日里小厮进出,倒也不觉冷清,如今大过年的,竟一点人气儿都没有!”
他面颊通红,显然是喝醉了,微染霜白的两鬓衬托着沧桑脸容,依稀可辨年轻时的俊朗风姿。
“爹,我发现你最近特别爱说胡话,咱们父子三个一起过年,不是挺好吗?”
色若春晓的少年,肩上松松垮垮披着件狐裘,手里举着个鸡腿,啃得津津有味。
他瞄了眼对面静默吃菜的男子,口齿不清道:“哥,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陆景从抬眸,有些怔然,“怎么了?”
陆景淮连连摆手,就差没叹气了。
敢情他这个大哥一直在神游,压根儿就没听他们讲话。
他咽下喉中的肉,拿狐裘擦了擦嘴,“爹不对劲,你也不对劲,大过年的,你们就不能高兴点儿?”
陆景从闻言扬起唇角,却难掩其中苦涩,“抱歉,方才我在想生意上的事。景淮说得对,年夜饭,该高高兴兴地吃。”
“呸!”
陆誉猛地把酒杯拍在桌上,“你这两日魂不守舍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!沈家闹出那等丑事,大街小巷都传遍了!”
陆景淮想了想,恍然大悟,“爹,你是说沈廷砚纳妾那事儿?说来也真是好笑,新娘子都要抬进门了,却被我那同窗周瘸子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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